冰岛版《公羊》成小语种爆款 冷叙事下藏家庭关系痛点

在今年上半年的艺术片放映市场上，2015年上映的冰岛电影《公羊》意外掀起了新一轮讨论热潮，不少城市的艺术影院重映场场均上座率超过60%，远高于同期上映的其他欧洲冷门影片。有观众在社交平台留言称“抱着看‘放羊纪录片’的心态进场，最后红着眼圈出来”，也有影评人将其列为“最被低估的家庭关系范本”，这部当年拿下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最高奖的作品，时隔多年再次进入大众视野，靠的不是夸张的戏剧冲突，恰恰是最克制的情绪表达。整个故事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刻意催泪的桥段，甚至全片的对白加起来都不到普通商业片的三分之一，却把东亚观众最熟悉的“亲人之间的别扭”讲得入木三分。

影片的核心设定其实非常简单：在冰岛北部的偏远山谷里，一对年过六十的兄弟住得相隔不过百米，却已经四十年没说过一句话，两人唯一的连接，是各自继承自父亲的优良种羊。每年的山谷公羊评选是两人唯一的“交锋”场合，获奖的一方会不动声色地把奖杯放在栅栏边上“炫耀”，输的一方也会闷头回家改良羊群，没人主动低头，也没人愿意真的离开这片山谷。这种近乎孩童赌气的相处模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羊类传染病打破，当地政府要求所有养殖户宰杀全部羊群，彻底消杀养殖环境，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老头，不得不在守住家族血脉和遵守规则之间做出选择，也不得不直面横亘在两人之间四十年的矛盾。

很多观众看完最印象深刻的，是两个主角近乎“非表演”的状态，饰演弟弟的西格诺·西格杨森和饰演哥哥的西奥多·尤利乌斯松，本身都不是职业演员，前者是当地的牧民，后者是退休的邮局工人，导演格里莫·哈克纳森花了近半年时间在山谷里选角，最终定下两个人的时候，甚至没有给他们完整的剧本，只是告诉他们“你们就演一对闹了别扭的兄弟，平时怎么和家里人别扭就怎么来”。所以观众能看到两人同框的时候，永远不会对视，递东西的时候会放在地上让对方自己拿，哪怕是一起对抗防疫人员的时候，也绝不会和对方说一句话，只用眼神和动作交流，这种真实的疏离感，是职业演员很难演出来的。有业内人士评价，这种选角方式其实是近年来北欧现实主义电影的常用思路，放弃专业演员的戏剧化表演，用普通人的真实状态降低故事的悬浮感，这也是很多小语种艺术片能够跨文化打动观众的核心原因。

如果只看故事梗概，不少人会把《公羊》当成一部讲“畜牧业危机”的行业片，但实际上羊在整个故事里更像一个情感载体，两兄弟养了一辈子羊，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没表达过的关心都放在了羊身上，哥哥会偷偷给弟弟的羊喂更好的饲料，弟弟会默默帮哥哥修补损坏的羊圈，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刚好对应了现实里很多亲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彼此关心却从来不肯说出口，明明在意却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把最别扭的一面留给了最亲近的人。有观众看完之后在评论区说，“这俩兄弟简直是我和我哥的翻版，从小打到大，结婚之后几年没联系，去年我住院他第一个来签字，走的时候连饭都没吃就走了，有些话真的是越亲越说不出口”，这种跨文化的情感共鸣，也是这部冰岛影片能在中国市场获得认可的重要原因。

和近几年国内市场上流行的“原生家庭伤痛”题材作品相比，《公羊》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从来不试图给矛盾找一个“标准答案”，全程没有出现两人因为什么事情闹掰的闪回片段，也没有强行安排一场大和解的哭戏，直到影片结尾，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我们和好吧”，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天雪地的行动里。这种不刻意消解矛盾、不强行圆满的处理方式，反而比很多喊着“和解”口号的作品更有力量，它没有告诉观众亲人之间的矛盾要怎么解决，只是呈现了一种最真实的可能性：哪怕隔阂一辈子，血浓于水的联系也永远断不掉。目前在豆瓣平台上，这部影片的评分稳定在8.2分，超过70%的观众给出了四星以上的评价，其中被点赞最多的短评就是“没有一句我爱你，却处处都是我在乎你”。

值得注意的是，这几年类似《公羊》这样的北欧小众影片，正在越来越多地进入国内观众的视野，从《小偷家族》到《海边的曼彻斯特》，再到这次重映的《公羊》，这类没有强戏剧冲突、主打情绪表达的现实主义作品，不再是只有资深影迷才会关注的“冷门片”，反而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普通观众的观影清单里。有院线从业者透露，以前艺术影院排这类小语种影片，场均上座率能到30%就已经算不错，现在只要口碑达标，场均上座率基本都能到50%以上，不少观众已经不再满足于商业片的强刺激，反而更愿意看这种能让人静下心来慢慢品的作品，这种观影审美的变化，也给未来更多优质小众影片进入国内市场提供了可能性。而关于《公羊》的讨论现在还在继续，有人觉得两兄弟最后守住了羊群就是最好的结局，也有人觉得哪怕失去羊群，两个人能解开隔阂就已经足够，至于答案到底是什么，或许每个有类似经历的观众，心里都有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