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豆瓣小组“国产冷门影视剧挖掘机”里,不少观众翻出了2003年播出的电视电影《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一片零散的讨论逐渐发酵成不小的话题,不少看过片的观众都在感叹,二十年前国产家庭情感剧对普通人情感困境的刻画,居然比当下很多悬浮甜宠剧还要锋利真实。不同于现在IP改编流量主演就能拉满票房热度的市场环境,这部当年走电视播映渠道的小成本作品,从主创到演员都没有顶流加持,却靠着扎实的人物刻画攒下了二十年的好口碑,如今被翻出重新讨论,反而戳中了当下很多观众在亲密关系里的共情点。从目前社交平台的讨论数据来看,不少95后观众第一次刷到片段剪辑就入坑找全片,评分一路从原来的7.2涨到了现在的7.8,这样的长尾表现,在同期国产情感题材作品里相当少见。
很多观众讨论的核心,绕不开这部作品对中年女性情感需求的直白刻画,这在当年的国产影视语境里几乎是稀缺内容。故事主角石若艾是个年过四十的单身母亲,早年和丈夫离婚后独自带大女儿,人到中年反而开始敢追敢爱,既没有为了孩子委屈自己一辈子的道德绑架,也没有“中年谈恋爱就是老不正经”的外界规训,她会对着年轻帅气的舞蹈老师动心,会因为对方的靠近心跳加速,也会在发现两人观念不合的时候果断抽身,从头到尾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放在当下看,这样的女性角色依然相当超前,对比近年不少打着“女性成长”旗号,结局还是让女主回归家庭嫁人生子的作品,这部二十年前的片子反而把“为自己活”的逻辑贯彻得更彻底。
有意思的是,故事并没有把所有笔墨都放在女主一个人的情感线上,反而把不同代际的情感困惑拧在了一起,女主二十出头的女儿,和年轻男友谈着不确定未来的恋爱,一边享受当下的亲密,一边恐惧婚姻带来的束缚,甚至对着母亲说出“我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被婚姻绑住”这样的话。而女主的父亲,一个丧妻多年的退休老教师,晚年遇到了情投意合的老伴,反而因为子女的隐性压力不敢公开在一起,只好偷偷摸摸约会。三种年纪、三种婚姻状态的创作者把各自的情感困境摆在一起,没有谁对谁错的说教,只是把普通人面对爱情时的犹豫、勇敢、自私和坦诚都摊开在镜头前,这也是很多观众觉得亲切的原因——没有霸总,没有绝症,没有狗血的撕逼,全是生活里每个人都会遇到的选择题。
在一众同类国产家庭伦理作品里,这部作品的叙事方式其实相当特别,它没有遵循常规情感剧“先铺垫困境,再解决问题,最后大团圆”的套路,反而全程跟着人物的情绪走,很多情节没有明确的对错,甚至结尾都没有给出一个标准答案。女主最终没有和谁走进婚姻,只是说了一句“我还要接着找,找我丢了的那份爱情”,父亲最终和老伴一起搬去了养老院,没有逼子女接受,也没有委屈自己分开,女儿和年轻男友依然在磨合,没有强行定下终身。这种不追求圆满结局的创作态度,放在今天依然显得相当难得,对比现在很多情感剧为了过审或者讨好观众,强行把所有人物都塞进圆满结局的做法,反而更贴近真实生活的本来样子——生活本来就是一直在路上,很多问题不会有标准答案,爱情也一样。
其实回顾国产情感题材的发展脉络就能发现,九十年代到零几年的一批小成本电视电影,其实留下了不少这样扎根生活的作品,当时电视电影作为院线电影的补充,面向地方台播出,不需要考虑票房流量,创作者反而能放开手脚拍普通人的生活,不像现在很多项目从开发阶段就定好了受众和卖点,所有情节都朝着引流带货的方向走,反而丢了最能打动观众的生活气。《追赶我可能丢了的爱情》这次翻红,其实也侧面印证了观众对这类真实情感题材的需求,现在市面上不缺上亿投资的爱情大片,不缺颜狗狂喜的甜宠剧,缺的恰恰是这种把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拍得入木三分的作品。
目前这部片子在不少影视平台都能找到资源,没有高清修复,画面还带着十几年前的胶片感,反而成了观众眼里的“氛围感加分项”,不少人刷完片都会在社交平台留下一句感慨,原来我们二十年前就有这么好的女性情感题材,怎么现在反而少见了。也有观众说,看着片子里女主敢在四十多岁重新追爱的样子,自己三十多岁还不敢谈恋爱的焦虑都缓解了不少,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没有年龄限制,丢了再找就是了。至于这部被重新挖出来的老片,能不能带动更多创作者关注普通人的情感命题,还要看后续市场的反应,至少现在,已经有不少观众开始顺着这部片,挖更多同类型的冷门国产佳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