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近五年香港犯罪类型片的创作趋势来看,本土创作者越来越倾向于把传统警匪叙事和社会议题结合,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正邪对抗,而是把凶案作为解剖都市人性病灶的入口。去年年底上线的《重案行动之连环凶杀》粤语版,在一众大制作合拍片的夹击下,靠着扎实的本土案件质感收获了不少港片爱好者的讨论,尤其是坚持全粤语原声呈现的版本,让习惯了港片原汁原味的观众给出了“够地道”的评价。和目前市面上不少为了迎合内地上映特意调整台词节奏、弱化本土特质的合拍片不同,粤语版完整保留了香港市井对白的生猛感,不少市井俚语和警署内部的职场调侃都没有做普通话化改编,这种坚持反而成了影片吸引受众的核心卖点之一。目前在粤语地区的短视频平台上,已经有不少观众剪辑片中的对手戏片段,累计播放量突破了两千万,可见本土受众对这类纯港味犯罪片的需求依然存在。
很多观众入坑这部影片,其实是从主角姜聪的设定开始的。不同于传统警匪片里自带光环、从不犯错的神探主角,姜聪从出场就带着“麻烦”属性:因为此前查案出现误判导致嫌疑人自杀,他被停职反省,还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需要靠药物稳定情绪。这样带“缺陷”的警探设定,在近年的香港犯罪片里其实越来越常见,打破了过去神探无所不能的刻板印象。饰演姜聪的香港演员姜皓文其实此前已经在《拆弹专家》《毒。诫》等多部作品里出演过配角,这次挑大梁担任主角,把一个背负心理包袱的警探演绎得层次分明,从隐忍到崩溃再到重新找回方向的过程,没有过分刻意的煽情,全靠细节动作传递情绪,不少观众评价说,姜皓文本身自带的那种“江湖沧桑感”,刚好贴合了角色的状态,比年轻偶像出演这类角色要更有说服力。
作为一部以“连环凶杀”为核心卖点的影片,整个案件的铺陈其实走的是社会派推理的路线,没有太多故弄玄虚的反转,所有的线索其实都藏在过去的旧案里。故事从一间大学接连发生两起离奇自杀案开始,死者都在死前收到过同一份神秘邮件,现场找不到任何他杀痕迹,乍看之下像是灵异凶案,其实背后牵扯出五年前一桩涉及校园霸凌的旧案。和本格推理片专注于设计诡计不同,这部影片把更多篇幅放在了挖掘每个死者和嫌疑人背后的社会关系上,随着姜聪和搭档一步步深挖,整个校园背后权钱交易、掩盖真相的黑幕逐渐浮出来,凶案的真相其实是对人性恶的一次清算。这种把凶案作为社会缩影的写法,其实继承了香港九十年代《重案实录》系列纪实犯罪片的传统,比起追求感官刺激,更看重案件背后对人性的拷问。
对比同档期上映的其他犯罪题材影片,《重案行动之连环凶杀》其实没有大投资的动作场面,也没有流量演员加持,能打出关注度其实靠的是精准的受众定位。影片走的是小而精的本土路线,没有刻意迎合内地观众去弱化港片特质,反而靠着这种纯粹性吸引了固定受众,这点其实给当前香港中小成本犯罪片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不必非要追求大制作合拍片的框架,把本土故事做扎实,同样能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近些年香港影坛其实一直在探索本土题材的破圈路径,从《麦路人》到《浊水漂流》再到这部《重案行动之连环凶杀》,不同类型的作品都在尝试,有的走文艺路线,有的依然坚持商业犯罪片的定位,不管结果如何,这种尝试都能给香港影坛保留更多创作的可能性。
除了主线案件之外,影片里对于香港警队内部的生态描写其实也值得玩味,不同于过去作品里要么全黑要么全白的极端设定,影片里的警队上司既要应付上级的压力,也要给曾经犯错的下属留有余地,这种灰色地带的描写反而更接近真实的职场状态。比如影片里上司明面上叫停了姜聪的调查,暗地里却悄悄给姜聪透露未公开的线索,这种不成文的职场默契,放在警队语境里反而比非黑即白的对抗更有张力。不少香港观众看完之后表示,这种细节其实很符合本地的职场文化,没有刻意的美化,也没有无脑的抹黑,就是很自然的状态呈现。
目前影片在各大影视平台的粤语版播放量已经超过了普通话版,足见受众对原汁原味版本的认可,也反映出当前市场对于不同语言版本内容的需求其实越来越细分。过去不少影片只把粤语版作为一个附加选项,甚至很多港片都不再单独制作纯粤语版本,这次《重案行动之连环凶杀》粤语版的市场反馈,其实也给发行方提了一个醒:针对不同地区受众推出原汁原味的版本,反而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流量。至于影片本身留下的讨论,其实不止于一个连环凶案的告破,当最后真相揭开,幕后真凶的动机其实牵扯出多年未解决的校园遗留问题,直到现在,类似的话题依然能戳中不少观众的神经,这样的作品,哪怕没有大票房,也总能留下让人讨论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