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片《疾风起旧人离》成小众话题 情感落点引讨论

最近两周，豆瓣同城影展的冷门单元放映场次里，《疾风起旧人离》的讨论度悄悄爬上了同档期文艺片前列。不同于院线商业片动辄上亿的票房投放，这部由青年导演张穆独立筹资拍摄的作品，至今只在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27家影院排了周末场，但不少看完点映的观众自发在小红书、豆瓣小组晒出手写观后感，甚至有人特意跨城赶场，冲着“把北方小城的离别拍得没那么狗血”的评价去观影。从目前各平台的口碑数据来看，这部没有流量演员加持的作品，豆瓣开分7.8，其中超过六成观众给出四星及以上评价，在今年上半年的国产中小成本现实题材作品里，这个评分已经排进了前十。对比同类型近几年的国产小城故事，不少作品要么刻意渲染小镇的悲情，要么强行安上逆袭的爽感结局，《疾风起旧人离》的克制反而成了最大的差异化优势。

不少观众被打动，最先提到的都是男主角韩守义的选角。演过十余年配角的演员谭洋这次挑大梁，把一个在东北小城开修表铺的中年男人演得几乎没有表演痕迹。故事里韩守义不是什么命运坎坷的悲情角色，只是年轻时为了出门闯世界，错过了和患癌母亲的最后一面，人到中年回到旧房子开铺，日子过得平静却总带着一点挥不开的愧疚。谭洋没有用大悲大恸的哭戏卖惨，反而是擦修表布时突然走神、路过老菜市场下意识停步又转身走开这些细节，把那种藏了十几年的情绪揉进了日常里。有观众在评论区说，自己外公就是开修表铺的，看完电影想起外公每次擦机芯时发呆的样子，突然明白那就是成年人藏情绪的方式，这种共鸣反而比刻意的煽情更戳人。

这部片子的叙事节奏其实不符合大部分商业片观众的期待，全片没有强烈的戏剧冲突，甚至连大家预想中“寻找当年真相”的狗血桥段都没有。整个故事的核心其实就是韩守义回小城待了三个月，处理旧房子、见几个当年的旧人，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在南方的小家。故事从他整理母亲留下的旧衣柜开始翻出一摞没寄出去的信，信是母亲当年写给他的，但他当年在南方拼事业，连信封都没拆就塞在了箱底。不同于很多同类故事，这里没有信里藏着惊天秘密的设定，整摞信里说的都是“楼下张姨给的糖我留着”“你上次寄的羽绒服穿得很暖”这类家长里短，连一句抱怨他不回家的话都没有，这种留白反而让很多离家打拼的观众戳中了泪点——大部分原生家庭的愧疚，本来就不是谁的错，只是刚好赶上了人生的不同步。

其实导演张穆本身就是东北小城出来的，这次拍摄的取景地就是他老家鹤岗的老城区，那些挤在一起的老居民楼、路边开了二三十年的清真面馆、冬天蒙着霜花的公交车窗，都是他记忆里本来就有的场景。这次拍摄他甚至没有找专业的置景团队，很多镜头就是直接在老街上跟拍，比如韩守义跟着邻居大妈去菜市场买酸菜那段，路边摆摊的老人都是真实的摊主，路过的人也不知道在拍戏，这种无意间捕捉到的生活感，反而成了片子最打动人的质感。对比现在很多拍摄小城题材的作品，总喜欢把小城拍得要么破败脏乱，要么滤镜厚得像世外桃源，《疾风起旧人离》里的小城就是正常的、正在慢慢变老的北方小城，有开了十几年的老店关门，也有新的奶茶店开起来，老人们在广场晒太阳，年轻人大多走了，留下的人也过着正常的日子，这种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消费苦难的表达，在当下的国产文艺片里其实并不多。

有争议的点其实也集中在叙事上，不少习惯了强情节的观众觉得片子太“平”，一个半小时看下来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觉得有点闷。但喜欢它的观众恰恰就喜欢这种“平”，人生里大部分离别本来就不是轰轰烈烈的，很多时候就是走了就没再回来，剩下的人带着一点念想继续过日子。这种对普通人日常情绪的捕捉，其实也是近几年中小成本国产现实题材的一个新方向：不再追求宏大命题，不再非要给人物一个戏剧性的结局，反而把镜头对准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那些藏在日常里的遗憾，这种表达虽然注定没法成为票房爆款，但总能戳中一部分刚好有同款情绪的观众。

目前《疾风起旧人离》还没有全国大规模公映的计划，导演在上周的成都点映映后交流里说，当初拍这部片子就是想给自己心里的那块旧地方一个交代，没指望赚多少钱，能让有相似经历的人看到就够了。现在不少片方也在关注这部小众片子的口碑发酵，有艺术院线已经提出了增加排片的计划，接下来可能会在更多城市的艺术影厅和观众见面。其实近几年越来越多这种中小成本的文艺片，不靠流量、不炒话题，靠着观众的口口相传慢慢走出小众圈，你会愿意抽一个下午，去看看这部讲旧人和离别的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