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国内院线的文艺片赛道里,一部没有流量演员、宣发预算不足百万的小成本作品悄悄爬上了社交平台的热榜,就是片名带着山野气的《参生》。和大多数靠营销炒作抬流量的中小成本影片不同,《参生》的热度完全来自观众的口口相传:猫眼购票评论区超过七成观众打出四星及以上评分,不少看完片的观众在小红书、豆瓣发长评梳理细节,甚至有人二刷专门找首次观影漏掉的隐喻线索。从市场数据来看,该片排片占比始终维持在1.2%左右,却拿下了超过三倍排片占比的场均上座率,这种“逆排片”的表现,放在近年来的国产现实题材文艺片里也相当少见,甚至让不少业内人士开始重新讨论小众作品的破圈路径——毕竟放在五年前,这类聚焦偏远乡村底层人物的作品,几乎很难走出艺术影院的圈子。
《参生》的故事核心,其实绕不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养生”文化和山野经济的矛盾。长白山脚下的小山村,世代靠挖野山参维持生计,主角徐老栓是村里为数不多还坚守传统挖参规矩的老人,几十年里他从来不会挖没长够年份的幼苗,也会把参籽重新埋回土里留给后来人。但随着近年野山参价格一路暴涨,外来收购商开着车进了村,不少村民开始用人工种植参冒充野货,甚至连刚长了三四年的参苗都被挖出来卖钱。当徐老栓发现自己儿子偷偷把山上的参苗全部刨完卖给收购商,这场发生在父子之间的冲突,本质上是传统生存智慧和现代逐利逻辑的对抗,没有刻意煽情的台词,全是东北山村人藏在烟袋锅和酒碗里的情绪,反而让不少观众看完后久久放不下。
不少观众看完片后讨论最多的,是主角徐老栓的扮演者、长春话剧院的老演员李宝新。这位从艺四十多年的演员几乎没在大银幕上挑过大梁,为了演好挖参人,他提前三个月扎进长白山脚下的老村,跟着当地老挖参人学辨参、学走山路,连手上的裂纹和晒出来的肤色都和真正的山民一模一样。影片里有一段长达七分钟的长镜头,是徐老栓一个人在山林里找参,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只有踩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山风的声音,李宝新就靠着弯腰辨参、擦汗喘气的几个小动作,把老人对山林的敬畏和失望全演了出来。有观众评价说,这段戏比大部分依靠台词推动的冲突戏还要戳人,好的角色塑造从来都不是靠流量和热搜,藏在细节里的生活感才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参生》其实不是国内第一部讲山民挖参题材的影片,早在九十年代就有同类乡土题材作品问世,当时的作品更多聚焦山民的贫苦生活和改革带来的变化,而《参生》把讨论的核心放在了“资源保护”和“代际观念冲突”上,刚好踩中了当下社会对生态保护、乡村振兴的讨论热点。对比同类型的乡土文艺片,《参生》没有刻意把乡村塑造成“落后”或者“世外桃源”两种极端,反而拍出了山村最真实的样子:既有抬头就能看见的漫天星星,也有年轻人走光、只剩老人留守的空心化困境,有老一辈对规矩的坚守,也有年轻人想要赚钱脱贫的迫切,这种不偏不倚的表达,反而让影片跳出了“乡土文艺片必苦情”的刻板套路。
导演张冀平在映后交流里提到,其实这个故事他筹备了整整八年,前后三次进山采风,光是采访的老挖参人就有二十多位,最初他想拍一个关于挖参技艺传承的故事,后来在采风过程中发现,现在山里的年轻人大都不愿意学这门手艺,就算留下来的,也很少有人愿意遵守“留参育苗”的老规矩,这才把故事的核心改成了现在的样子。整部影片的拍摄全部采用实景,没有搭过一处景,就连道具都是当地山民真正用了几十年的挖参工具,为了等山林里合适的雾景,整个剧组在山里蹲了一个多月,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创作方式,放在现在追求快拍快发的影视行业里,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件“异类”。
现在不少观众都在吐槽院线里全是套路化的商业大片,想要看一点真诚的现实题材作品却找不到排片,《参生》的意外出圈,其实也给市场传递了一个信号:不管商业片怎么占据市场,观众永远会为真诚的创作买单。也有影评人指出,《参生》现在的热度,其实反映了当下观众对乡土题材审美的变化,大家不爱看刻意卖惨的乡村故事,反而愿意看这种有矛盾、有思考的真实表达。只是目前该片的排片依然没有明显提升,想要看的观众还得蹲一早一晚的冷门场次,不知道接下来这片能不能借着观众的口碑拿到更多排片空间,也让更多人看到这个藏在长白山林海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