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门文艺片《瓷缘》出圈 非遗题材引行业热议

近期，以景德镇制瓷技艺为核心叙事的小成本文艺片《瓷缘》在院线排片占比不足2%的情况下，靠着观众自发的口碑传播，实现了排片逆升的走势，猫眼平台开分7.8，超过了同档期多数商业爱情片，成为端午档后半段最具话题度的小众作品。不少看完片的观众在社交平台晒出影片里出现的影青釉花瓶、手工拉坯镜头，甚至带火了景德镇本地陶艺工坊的周末体验订单，这类带非遗元素的中小成本影片能撬动市场关注度，本身就出乎很多行业观察者的意料。回顾近三年国内非遗题材影视创作，多数都是主旋律主旋律纪录电影或者主旋律剧集，像《瓷缘》这样完全以小人物情感为载体、不着重说教的商业文艺片，其实并不多见。此前出圈的非遗相关作品多靠流量明星或者强政策扶持获得曝光，《瓷缘》的走热，反而证明观众对这类接地气的文化题材接受度正在升高。

很多观众被影片吸引，其实是冲着片中对制瓷工艺的实拍呈现来的。不同于常规影视剧中一笔带过的“匠人”标签，《瓷缘》用接近纪实的镜头语言，记录下从采石、淘泥、拉坯到施釉、烧制的完整流程，甚至连制瓷工匠手上常年留下的泥垢、窑口边堆着的碎瓷片这些细节，都没有刻意美化。导演在筹备阶段花了一年时间跟着景德镇本地老匠人学艺，片中所有主角动手制瓷的镜头，全部都是演员亲自完成，没有使用替身或者后期特效。这种对工艺细节的较真，反而让不少业内人感慨，现在很多主打文化题材的影片，都喜欢把非遗当成“流量卖点”，随便找几个空镜头堆进去就完事，很少有人愿意花这么多时间打磨细节，《瓷缘》的认真反而成了它最出圈的“卖点”。

跳出制瓷工艺的文化载体，故事本身其实是一段跨越半个世纪的情感羁绊，并没有刻意拔高主题。影片开篇就从当代年轻陶艺师周野找老匠人拜师切入，慢慢牵出老匠人陈守仁五十多年前和上海女画师苏清媛合作烧瓷的往事，两条时间线交错推进，没有狗血的误会分离，也没有强行升华文化传承的宏大主题，所有的情感都藏在一窑窑没烧成功的瓷器里。苏清媛当年给陈守仁画的坯稿，被他藏在柴窑边的木柜里半个世纪，周野无意中发现这批稿纸，才慢慢拼凑出两个人当年因为时代原因分开、却一辈子都在为对方守着一口窑的故事。不同于常见的“师徒传承”叙事，影片里的情感落点其实是“人和手艺互相成全”，不管是老一辈的陈守仁，还是年轻的周野，都没有被塑造成“牺牲自己守护非遗”的圣人，他们只是喜欢做瓷，愿意把一辈子耗在这上面。

饰演老匠人陈守仁的是话剧演员张正阳，很多观众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但看完片之后都对他窑边擦坯那段戏赞不绝口。那段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里，他没有说一句台词，只是低着头慢慢擦刚出窑的瓷瓶，手指划过釉面的时候，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抖，眼角的泪就掉在瓷瓶的冰裂纹里，整个情绪完全靠肢体和眼神传递出来。有观众评论说，就冲这段三分钟的戏，这张票钱就值了。其实张正阳为了这个角色，提前半年就住进了景德镇的窑口，跟着老匠人吃住，手上磨出的茧子都是真的，连说话的语速都慢慢变成了窑工那种慢悠悠的调子。这种不急于露脸、不抢戏的表演，反而让角色立住了，和现在很多流量演员出演文艺片只负责带流量、不打磨角色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小成本影片的市场生存逻辑来看，《瓷缘》的走红其实有一定的偶然，但也藏着必然。现在国内院线市场，每年都有三四十部中小成本文艺片挤档，多数都因为排片不足草草下映，能靠着口碑突围的，基本都是内容本身够硬。此前《宇宙探索编辑部》靠科幻情怀出圈，《瓷缘》靠非遗文化的落地表达出圈，其实都证明了，只要内容找到精准的受众，哪怕没有大投资大明星，也能获得市场的认可。现在很多片方都觉得文艺片没有市场，其实是很多创作者都把文艺片做成了自我表达，没有考虑观众的接受度，《瓷缘》最聪明的地方，就是把非遗文化藏在了普通人的情感故事里，没有对着观众说教“要保护传统文化”，反而让观众自己感受到了手艺的温度。

随着《瓷缘》的热度升高，现在已经有多家影视公司开始接触景德镇当地的文旅部门，筹备更多以制瓷技艺为主题的项目，甚至有平台已经推出了相关的纪录片开发计划。不过也有行业人士担心，接下来会不会出现一批跟风蹭非遗热度的项目，最后把这个题材做滥。从目前《瓷缘》放出的后续信息来看，主创团队并没有趁着热度快速推出衍生项目，反而在和景德镇当地的职业院校合作，打算给热爱制瓷的年轻人提供奖学金支持。至于这部小成本影片最终能拿到多少票房，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它给中小成本文化题材影片探出来的这条路，才是更值得讨论的话题，未来会不会有更多贴着“非遗”标签却落地生活的作品出现，还得看市场和创作者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