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文艺片《疼痛的风景》撕开中年人生存现状引热议

近来国庆档、暑期档大片扎堆厮杀过后，院线与视频平台悄悄迎来一批小众文艺片的补位窗口，其中没有流量卡司加持、宣发预算不足百万的《疼痛的风景》，反而靠着豆瓣小组、小红书等社交平台的自来水安利，挤进了小众影片热度榜前三，累计播放量突破1200万，不少观众在评论区留下“每个镜头都像拍在我心口”“这就是我爸藏了半辈子的生活”之类的情绪化留言。不同于当下多数主打情绪价值的文艺片，《疼痛的风景》把镜头对准了国内银幕极少触碰的县城中老年男性群体，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也没有贩卖苦难博眼球，只是用近乎白描的手法，记录了一个下岗六年的原化肥厂技术员，在凑钱给儿子买房首付过程中的琐碎日常，这种去戏剧化的表达反而戳中了很多普通家庭的隐性情绪痛点，甚至有观众挖出影片里化肥厂车间、下岗工人安置小区的取景地，确认就是导演本人老家的真实场景。

其实放在国内文艺片的创作语境里，聚焦底层群体疼痛叙事的作品并不算少，从第六代导演早期的边缘人纪录，到近年文牧野、忻钰坤等新导演作品里的底层群像，多数作品要么偏向批判性的社会议题投射，要么走温情救赎路线完成商业适配。而《疼痛的风景》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既没有给主角安排底层逆袭的爽文剧本，也没有设计“子女幡然醒悟、父子和解”的俗套结尾，主角陈贵林跑遍老同事家借钱被拒、帮建材店老板搬了三个月货只拿到一半工钱、最后偷偷把母亲留给他的银饰拿去典当这些情节，全程没有主角对着镜头嘶吼发泄的戏份，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他低头抽烟的沉默里、被亲家问起首付时闪躲的眼神里，这种“钝刀子割肉”的表达，反而比激烈的冲突更让观众有代入感，不少从小县城出来的观众表示，自己家就是父亲默默扛下了买房首付的大半压力，这类沉默的付出之前很少被影视创作真正看见。

饰演主角陈贵林的演员张明平，其实是导演岳明在取景地县城文化馆找到的业余演员，之前只在当地文化馆排过地方戏，从来没有拍过院线电影。最初找他试镜的时候，导演只是看中了他脸上符合角色年龄的皱纹和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弯脊背，试镜片段就是让他对着镜头吃一碗素面，张明平放下筷子抽烟的时候，无意识摩挲碗边的细节，当场就让导演定下了这个角色。影片上映后，有不少观众说张明平的表演根本看不出“演”的痕迹，尤其是在儿子婚礼上，他作为男方父亲坐在主桌，全程没说几句话，给宾客敬酒的时候手不自觉发抖的那个长镜头，被不少影评人评为“今年大银幕最动人的表演片段之一”。有意思的是，张明平本人的经历也和角色有重合，他年轻的时候就是县城国营纺织厂的工人，九十年代末下岗之后在文化馆打零工，大半辈子都没离开过老家，这份生活的沉淀根本不是职业演员能够模仿出来的。

从市场反馈来看，《疼痛的风景》的出圈其实也侧面反映了当下观众审美偏好的一个隐性变化：自从短视频把强冲突、快节奏的内容喂给观众之后，反而有越来越多观众开始愿意慢下来，看一部没有狗血、没有反转的“普通人的电影”。此前豆瓣发起的“你最想在大银幕看到什么故事”投票里，“普通人的真实生活”得票超过了奇幻题材和喜剧题材，排在第一位，这说明当下国产电影的类型空白其实还很多，不是只有流量大片、合家欢喜剧才能拿到票房和热度，只要拍得真诚，小众题材也能找到自己的受众。《疼痛的风景》目前的票房只有不到800万，但在视频平台的分账已经突破了1500万，这个数据也给不少独立导演提了个方向：小成本文艺片未必非要挤院线赛道，找准目标受众反而能拿到更稳健的回报。

不少观众看完影片之后讨论最多的点，就是影片结尾陈贵林把典当银饰拿到的钱交给儿子，转身走出售楼处的时候，镜头停在他的背影上就结束了，既没有交代后续他能不能还清欠的钱，也没有说儿子会不会明白他的付出，这种开放式结尾一开始让很多习惯了完整结局的观众觉得不习惯，但仔细想想反而更符合真实的生活——大多数普通人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结局，扛着压力往前走就是日常，哪来那么多水落石出的收尾。有观众在剧情解析里提到，影片片名里的“疼痛”不是生离死别的剧烈痛苦，就是这种日复一日压在肩膀上、说不出口的钝痛，而“风景”就是这些被主流叙事忽略的普通人的生活，他们站在城市光鲜靓丽的背景板后面，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风景。

现在还有不少观众在呼吁影院给《疼痛的风景》增加排片，也有不少影评人在讨论，这部影片会不会冲进明年金鸡奖的最佳中小成本影片候选名单。不过导演岳明在最近一次线下映后交流里说，他拍这部片子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奖，只是想把自己父亲的故事拍出来，给像他父亲一样沉默了一辈子的人留个影像记录。至于能不能拿到更高的票房、能不能出圈，其实都不在他最初的计划里，现在能有这么多观众看懂，他已经觉得满足了。只是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有更多创作者愿意把镜头转向这些被忽略的群体，拍出更多像《疼痛的风景》一样扎进生活里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