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片时代先锋作《妖妇1926》，如今再看仍有话题度

进入21世纪第三个十年后，国内观众对老电影的挖掘热情持续升温，不止是豆瓣top250榜单上的好莱坞黄金年代作品，不少默片时代被忽略的女性议题创作，逐渐重新进入大众讨论视野。去年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默片修复单元展映《妖妇1926》，开票30秒就被抢空的场面，让不少业内人士惊讶于这部近百年前作品的号召力。不少到场看完修复版的观众在社交平台发布观感，有人感慨近百年前的好莱坞就已经拍出了不依附男权的“坏女人”主角，放在今天依然超前，也有人对葛丽泰·嘉宝的银幕初登场赞不绝口，称那种浑然天成的疏离美感，是现在流水线造星模式下很难复制的特质。作为嘉宝进军好莱坞的首部作品，《妖妇1926》从筹备阶段就受到业内关注，当时米高梅为了把这位瑞典女演员从欧洲挖到好莱坞，开出了当时顶级的周薪，也侧面印证了片方对这部作品和这位新人的期待。

不同于很多早期默片对女性角色的扁平化处理，《妖妇1926》的故事核心完全围绕女性的自主选择展开。故事的主角莱奥诺拉是一名在巴黎社交圈声名狼藉的“妖妇”，她游走在不同男性之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从不掩饰自己对物质和情感的需求，当她对一段关系失去新鲜感之后，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直到她遇到了年轻的建筑师拉里，对方初入社会，对莱奥诺拉充满天真的迷恋，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自己原本稳定的婚约和前途。和当下很多爱情片安排的“坏女人被纯情小狼狗感化，从此洗手作羹汤”的套路不同，《妖妇1926》给出了一个完全超出当时观众预期的结局，莱奥诺拉在认清自己对爱情的真实态度之后，选择主动退出这段关系，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放在1920年代的好莱坞语境下，这样的安排无疑是颠覆性的——当时绝大多数女性角色要么是纯洁无瑕的天使，要么是勾引男性的毒蝎反派，而莱奥诺拉跳出了这种非黑即白的评判，她只是一个遵从自己欲望活着的普通人。

很多观众第一次记住嘉宝，就是从《妖妇1926》里这个充满矛盾感的角色开始。当时刚满21岁的嘉宝，身上带着瑞典女演员特有的清冷感，和角色身上那种风情万种的“妖异”气质碰撞出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不同于当时默片流行的夸张表演方式，嘉宝在片中的表演更偏向含蓄，哪怕是情绪最激烈的对手戏，她也不会用过于夸张的肢体动作放大情绪，反而用眼神传递出角色内心的复杂——既有对世俗眼光的不屑，也有不为人知的孤独。导演克拉伦斯·布朗在拍摄时就特意捕捉嘉宝这种独特的气质，他曾经在后来的采访中提到，嘉宝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镜头前，就自带故事感，这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也正是这部作品让嘉宝一战成名，奠定了她在好莱坞黄金时代的地位，之后她接拍的一系列作品，也延续了这种充满疏离感的角色路线，成为了那一代观众心中的“银幕女神”。

作为默片时代留存下来的作品，《妖妇1926》的修复过程其实也经历了不少波折。这部作品发行之后，因为内容涉及对传统道德的挑战，曾经在多个国家被要求修剪，不少原始拷贝在流转过程中流失，直到2010年代美国电影学会启动默片修复计划，才从米高梅的档案库和欧洲私人收藏中找回了接近完整的原始版本，2018年修复完成之后，才重新在戛纳电影节的经典单元展映，之后陆续登陆各个电影节的修复单元。这次国内观众能在大银幕看到完整的修复版，其实也得益于近年国内老片修复市场的发展，越来越多片方和电影节开始关注默片时代的作品，不止是关注大师名作，也会挖掘这种在议题上有先锋性的普通作品，让更多观众能看到电影发展史上不同阶段的创作。

目前国内的流媒体平台还没有上线这部修复版作品，不少没能抢到展映票的观众还在等待资源放出，而社交平台上关于这部作品的讨论，也不止停留在“嘉宝的美颜”层面，更多观众开始讨论默片时代女性创作的脉络，以及这部作品对当下女性题材创作的启发。有不少影迷在豆瓣小组发帖讨论，为什么近百年前能拍出这样的女性角色，现在很多创作反而走了回头路，这个问题也引发了不少业内人的讨论，毕竟现在很多打着“女性觉醒”旗号的作品，依然逃不开雌竞、嫁入豪门、逆袭成为总裁夫人的套路，真正把女性自主选择放在核心的作品其实少之又少。不知道这次《妖妇1926》引发的讨论，能不能给当下的创作者带来一些新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