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置信2017》：小众犯罪片的现实叙事引热议

近年来，国产犯罪片市场逐渐摆脱了早期追求强刺激、强反转的套路化创作，越来越多创作者开始尝试从真实社会事件中挖掘素材，用更克制的镜头语言讲述普通人身处绝境的遭遇。2017年上映的《难以置信》就是当时这类创作尝试里相当有代表性的一部作品，只是因为宣发力度有限，加上排片被同期商业大片挤压，多数观众直到近几年才通过网络平台刷到这部片子，还在各大社交平台不断挖出值得讨论的细节，让这部票房表现平平的片子成了犯罪片圈层里被反复安利的“遗珠”。有影迷统计，截至2024年上半年，这部片子在豆瓣平台的标记观看人数已经突破18万，评分稳定在7.8分，超过七成观众给出四星及以上评价，这样的长尾表现放在国产中小成本犯罪片里其实相当少见。

不同于多数犯罪片会把凶手身份或者作案手法作为核心悬念，这部片子从一开始就把凶手的身份摆在明面上，把叙事重心放在了凶案背后被忽略的普通人身上。故事改编自发生在甘肃的一起真实命案：16岁的少年付东生原本和父亲在甘肃一个小县城过着平静的日子，父亲突然被警方认定为一桩强奸杀人案的凶手，还没等到案件正式宣判，就已经在看守所里意外死亡。一夜之间从普通学生变成“杀人犯的儿子”，付东生被学校开除，被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原本唾手可得的未来彻底被打碎。为了给父亲翻案，这个还没成年的少年只能只身踏上调查之路，一点点靠近被所有人刻意掩盖的真相。这种叙事角度其实打破了以往犯罪片“神探破案”的爽感逻辑，把镜头对准了案件发生后，舆论和偏见给无辜者带来的二次伤害，这种痛感远比凶案本身更戳人。

片子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其实不是最终的真相反转，而是男主角付东生一路上遭遇的各种人情冷暖。饰演付东生的新人演员李岷城当时还没太多名气，却把这个少年的敏感、执拗和藏在骨子里的倔强演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卖惨博同情，也没有把主角塑造成无所畏惧的英雄，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低着头沉默，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迷茫。而饰演帮助他翻案的老警察的吴超，也没有走“正义化身”的套路，这个已经快要退休的老警察，一开始只是出于职业直觉觉得案件有疑点，中途也打过退堂鼓，也顾虑过自己的退休待遇和身边人的劝说，这种不完美的人设反而让整个故事更贴近真实。对比同类型的韩国犯罪片《辩护人》，同样是小人物为亲人翻案的故事，《难以置信2017》没有刻意渲染冲突和煽情，反而用一种接近纪实的镜头语言，把西北小县城那种沉闷、压抑的氛围拍得入木三分。

不少观众看完片子之后讨论最多的，其实是片子里关于“舆论标签”的刻画，放到今天来看依然有现实意义。当一个人被贴上“杀人犯家属”的标签之后，不管你有没有做错事，周围人都会下意识地对你保持距离，甚至会给你泼脏水，这种集体无意识的偏见，其实比真凶更让人不寒而栗。付东生去找原来的同学打听消息，原本关系不错的朋友不敢见他；他去饭馆吃饭，老板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直接把他赶出去；就连原本愿意帮他的人，最后也因为怕惹麻烦选择抽身而退。这些细节没有刻意的批判，却把“唾沫星子淹死人”这句话拍得实实在在，很多有类似“出身”经历的观众都在评论区留言说，看完片子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曾经遭遇的偏见，那种窒息感很久都散不去。

作为一部中小成本的国产犯罪片，《难以置信2017》其实踩中了现实主义犯罪片的创作核心：不追求流量和噱头，只认认真真讲好一个关于普通人的故事。其实早在2010年之后，国内就有不少创作者开始尝试这种贴近现实的犯罪片创作，比如《心迷宫》《追凶者也》都是走这个路线，只是多数作品要么把重心放在了叙事诡计上，要么为了过审模糊了核心矛盾，像《难以置信》这样敢把“偏见杀人”这个命题摆到台面上讲的其实并不多。片子的整体节奏偏慢，没有太多戏剧性的冲突，甚至不少观众觉得结尾的真相揭晓不够“过瘾”，但恰恰是这种不刻意制造高潮的处理，才更符合真实生活里冤案翻案的逻辑——很多时候真相不是靠惊天反转得来的，只是靠一个普通人咬着牙一点点磨出来的。

有意思的是，现在不少做电影解说的博主重新剪辑这部片子的时候，都会把它标注成“被片名耽误的神片”，确实，“难以置信”这个名字放在一堆噱头十足的国产片里确实不够起眼，甚至会被不少观众误以为是一部不合格的山寨片，错过了当初的院线放映其实挺可惜。放到现在的院线环境来看，这样不带流量、不搞炒作的中小成本现实题材片子其实越来越少，多数投资方更愿意把钱投给有流量明星加持的商业喜剧或者玄幻大片，能留给这种小众现实题材的空间其实非常有限。不知道这次片子在网络上重新走红，能不能让更多创作者和投资方看到，观众其实愿意为这种真诚的作品买单，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看到更多这种贴近真实、敢讲真话的国产犯罪片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