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日本影坛围绕一部怀旧题材新作掀起了不小的讨论声量,改编自手冢治虫创作生涯真实经历的《常磐庄的青春》,跳出了传统人物传记片的叙事套路,没有把镜头对准漫画家功成名就的高光时刻,反而把叙事主场放在了一群年轻创作者挤在老旧公寓里摸爬滚打的创业初期,上映不到两周就冲上日本本土评分网站口碑榜前十,不少年轻观众看完后纷纷在社交平台晒出自己组队逐梦的合租旧照,让这部慢节奏的文艺片意外跳出圈层成为社交话题。有意思的是,近几年日本影视圈频频推出面向昭和时期创作人的怀旧作品,从讲述寺山修司创作生涯的舞台剧改编电影,到聚焦早川德次东京创业的年代剧,此类跳过成功叙事、聚焦“失意起步期”的创作,刚好戳中了当下年轻人对“非标准化成功”的情感共鸣,这也是《常磐庄的青春》能出圈的核心原因之一。
常磐庄这个地名对于日本漫画界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文化符号,上世纪50年代,这座位于东京丰岛区的廉价公寓里,挤着手冢治虫、石森章太郎、赤冢不二夫等一众后来改变日本漫画走向的创作者,这群平均年龄不到20岁的年轻人,每天围着煤油炉改分镜、抢外卖,为了赶连载熬几个通宵是常态,甚至连画具都要凑钱合买。和很多传记片刻意放大天才特质不同,影片并没有把这群人塑造成天生的漫画之神,反而把他们的窘迫和迷茫拍得淋漓尽致——有人因为交不上房租被房东堵门,只能躲在壁橱里继续画稿;有人为了满足编辑的改稿要求,把画好的几十页全部推翻重画,掉眼泪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蘸水笔;甚至连已经小有名气的手冢治虫,也会因为赶连载连续三天不睡,在截稿前趴在桌子上直接睡过去。这种不美化、不神化的处理,反而让角色跳出了“历史名人”的标签,变成了每个为了梦想挤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的缩影。
不少观众看完后讨论最多的,是影片里手冢治虫和年轻创作者的相处细节。按照大众认知,作为当时已经靠着《新宝岛》打出名气的前辈,手冢应该是这个小聚落里的核心领导者,但影片里呈现的手冢,反而更像一个有点迷糊的“带头摸鱼人”:他会偷偷把编辑部给的稿酬拿出来,请所有人去吃大众食堂的炸猪排,也会在大家卡剧情的时候,拉着所有人出去看电影找灵感,哪怕自己的截稿日期已经近在眼前。这种反套路的人物塑造,恰恰还原了常磐庄最珍贵的特质:它不是前辈带后辈的作坊,而是一群平等创作者互相蹭灵感的乌托邦,石森章太郎后来在自传里提到,当年自己刚到东京的时候连怎么给编辑交稿都不会,是常磐庄的室友帮着改分镜、找关系,这种没有等级的创作氛围,才养出了后来日本漫画界的半壁江山,这层内核在影片里被处理得润物细无声,没有喊口号式的抒情,全靠生活化的细节自然流露。
从创作手法来看,《常磐庄的青春》也跳出了传统年代片的复古滤镜,导演没有刻意把1950年代的东京拍得充满怀旧滤镜,反而保留了老公寓的斑驳感:墙皮脱落的走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夏天挤在一起吹的旧风扇,连创作者们衣服上补过的补丁都清晰可见。这种写实的处理,反而让观众更容易代入,对比不少国内同类型创业题材影片动辄给主角安排豪华住处、开挂逆袭的爽文逻辑,《常磐庄的青春》里的“吃苦”非但不刻意卖惨,反而透出一种苦中作乐的松弛感,这种创作态度放在当下反而显得格外珍贵。有影评人指出,当下国内不少青春题材、创业题材都陷入了“要么狗血要么爽”的极端,这种踏踏实实讲普通人追梦故事的作品,反而值得业内参考。
影片推进到中段才慢慢抛出核心的戏剧冲突,这个冲突不是来自外部的打压,而是来自创作者内部的分歧:当石森章太郎提出想要做完全不同于传统故事的漫画时,有人支持,也有人提出质疑,认为编辑不会接受这种离经叛道的内容,甚至有人说石森是想靠着歪门邪道出圈。这场没有硝烟的争论,其实刚好点出了日本漫画崛起的核心动力——正是因为这群年轻人不满足于既有规则,愿意在小公寓里试错,才一点点撕开了传统漫画的边界,开创了后来影响全世界的日本叙事漫画体系,很多观众不知道的是,现在大家习以为常的电影分镜式漫画,最早就是这群年轻人在常磐庄的小桌子上一点点试出来的,每一格画面的布局、每一个人物表情的画法,都是无数次改稿试出来的结果。
有意思的是,影片结尾并没有顺着时间线,讲这群人后来如何出名、如何成为漫画界大佬,反而停在了一群人挤在搬家货车上,朝着新的住处出发的画面,车窗外的东京飘着小雨,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灰尘,但眼睛亮得吓人。这种留白式的处理,反而给观众留下了足够的讨论空间:这群年轻人当年挤在常磐庄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成功,甚至没有人能保证下个月的房租在哪里,但他们依然愿意为了一张画稿拼尽全力,这种“不问结果、只问当下”的青春状态,反而比讲清楚他们后来获得多少荣誉更打动人。至于常磐庄的精神到底是什么,不同的观众大概也会走出影院给出不同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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