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香港电影市场上,一部主打“老上海都市肌理”的小众文艺片《世纪中摩登》突然在影迷圈层撕开了一道流量缺口,根据票务平台数据显示,该片排片占比仅3.2%的前提下,票房占比却冲到了6.8%,上座率超过不少同档期商业大片,这一反差表现让不少行业观察者开始重新讨论小众文艺片的破圈路径。不同于以往主打情怀挂的民国背景影片习惯把镜头对准大家族兴衰、家国矛盾当核心冲突,《世纪中摩登》从一开始就走了反套路的路线——它没有宏大叙事,也没有刻意制造戏剧冲突,只是把镜头对准了1930年代上海南京路旁一栋骑楼里的三个普通人,连片名里的“摩登”二字,本身就是当时普通人对现代生活的模糊想象,而非现在观众眼里的时髦外壳下藏着生存缝隙里的细碎挣扎。
很多提前点映场过后,观众讨论最多的不是剧情反转或者明星表演,反而是影片里随处可见的细节还原——比如弄堂口挂着的月份牌广告、裁缝铺里摆着的玻璃瓶装可口可乐、舞厅门口贴着的月份牌明星照,这些细节不是随便拼凑的时代背景板,每一个细节都对应着角色的身份和命运转折:女主角苏曼是月份牌上的模特,她每天给洋人画广告拿不到工钱,最后只能把自己的照片留在过期月份牌上,那张贴在骑楼门口的过期广告,最后成了她留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痕迹。这种把时代细节揉进人物命运的处理方式,在近年同类民国背景影片里并不多见,此前不少同类型影片要么把民国做成滤镜化的网红打卡背景,要么把时代冲突做成廉价的戏剧冲突,《世纪中摩登》的处理反而给很多文艺片创作者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和很多观众一开始会误以为《世纪中摩登》是讲上海滩名流的爱情故事,实际上导演故意把男女主角的感情线压得极淡,全片核心其实是三个小人物对“摩登生活”的不同选择:主角团里,开照相馆的阿升想给富家小姐拍一张不带背景的免冠照,在当时是只有洋人照相馆才允许拍,他攒了三年钱才凑够了钱,最后却因为战乱没能拍成;做舞女的阿荔想攒钱买一张去香港的船票,她眼里香港就是“摩登的终点,最后却因为帮苏曼顶了罪,没能走成;苏曼本身就是“摩登”本身,她做月份牌模特,穿洋装,剪短发,最后却在那个时代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这种分散的叙事结构,一开始让很多习惯快节奏叙事的观众觉得沉闷,但看完之后却能感受到那种无力感,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影片能在豆瓣社群发酵,从点映到正式上映后,评分从开局7.2涨到7.8,不少观众都是二刷之后才看懂细节里藏着的草蛇灰线。
从行业维度来看,《世纪中摩登》能在同档期突围,其实也暗合了近年文艺片市场的一个变化:过去文艺片不再需要靠捆绑流量明星或者拿国际奖项出圈,靠圈层口碑发酵反而能拿到超出预期的市场表现。去年全年上映的另一部同类型小众文艺片《兰心大剧院》虽然主创都是有一定知名度,但真正拉动票房的还是圈层口碑,而《世纪中摩登》连主演都是没有知名度的新人演员,全片没有拿任何大的宣传预算,全部的投入不到2000万,放在现在的电影市场里,这样的制作成本连商业大片一个镜头的成本都不到,却能靠着观众自发在社交平台发酵,这种破圈路径其实给很多中小成本文艺片打了一针强心剂。之前很多中小成本影片都把希望寄托在电影节拿奖之后再走院线发行,而《世纪中摩登》直接走院线公映靠口碑发酵,反而走出了另一条路。
影片监制是香港资深文艺片制作人关锦鹏,很多观众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其实关锦鹏从早年就一直关注民国上海小人物的故事,《阮玲玉》《长恨歌》都是以上海为背景,而《世纪中摩登》其实也是他一直以来创作思路的延续,只是这次他没有把镜头对准名人,而是对准了那个时代被淹没在历史里的普通人。这次他做监制,找了年轻导演来掌镜,就是想要把老上海的故事,用更贴近现在观众能接受的细腻的方式讲出来,不会像过去老派文艺片那样节奏太慢,也不会过度商业化改编,保留了文艺片本身的质感。不少提前看过影片的业内人士评价,说这部影片其实是关锦鹏给年轻导演交了一份答卷,告诉大家,不用刻意迎合市场,也能拍出有市场认可度的作品。
目前影片还在上映中,虽然排片还是不算高,但是每日的场均人次还在保持稳定,不少影院经理都已经开始逐渐增加排片,后续能不能继续逆袭,现在还不好说,不少影迷都在等着看,这部没有流量、没有大制作、没有宏大叙事的文艺片,到底能在现在的电影市场走多远,也能给后续的中小成本文艺片留下更多参考。毕竟现在的观众对这种慢节奏、细腻表达的影片接受度越来越高,很多观众不再只看特效大片,这种能让人看完之后能慢慢品味的影片,反而越来越受观众的喜欢,这也是为什么近年电影市场越来越多元的一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