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年国产现实题材影片的市场表现来看,主打“普通人生活切片”的作品正在跳出传统流量逻辑,靠着观众口口相传打开了传播缺口,定档暑期档末尾的《主课》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例子。该片上映前仅靠三支零散的人物预告积累话题,没有头部流量演员站台,也没拿到大面积的排片倾斜,上映首周排片占比甚至不足8%,却靠着场均上座率反超同期两部大片,硬生生挤入了每日票房前三的位置。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该片上映7天票房突破1.2亿元,想看人数日增一直保持在5000以上,不少观众在社交平台分享观感时提到“看完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班主任”,这种精准的情感戳中,是影片发酵的核心动力。放在整个国产教育题材赛道来看,这样的逆势突围其实并不常见——过去十年里,涉及校园教育的影片要么走轻喜剧路线放大升学焦虑博眼球,要么拍成悬浮的青春爱情片,真正沉下来讲师生关系的作品少之又少,《主课》的走红,刚好补上了市场这块空白。
不同于多数教育题材影片把镜头对准尖子生或者问题学生,《主课》把核心故事放在了乡镇中学的一个普通平行班,主角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少年,而是一群在升学边缘挣扎的“中游生”,以及一位即将退休的老语文教师。影片没有安排什么“逆天改命”的爽感剧情,没有班主任用极端手段把差生送进名校的套路,也没有刻意渲染贫困家庭的惨状卖惨博泪点,整个故事就像从九十年代末的乡镇生活里直接摘出来的片段:清晨学校门口飘着油条香的小摊,早读课上昏昏欲睡的脑袋,办公室里堆得半人高的作业本,放学后留在教室补作业的学生和趴在办公桌批改教案的老师,连台词都是带着地方口音的口语,没有精心设计的金句,却处处透着真实。影片最巧的设定,是把“主课”的定义从语文数学这些考试科目,悄悄转到了“做人”这堂一辈子的课上,这种不着痕迹的主题升华,没有喊口号,反而让很多观众看完之后久久走不出来。
饰演主角老教师的是已经62岁的国家一级演员郝光,对于多数观众来说这个名字并不算熟悉,不少人看完电影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早年《淮海战役》里饰演黄维的演员,这次为了贴近角色,他提前三个月跑到苏北的乡镇中学蹲点,每天跟着退休老教师一起坐班改作业,连走路的驼背弧度说话的语速都对着模仿。有一场戏是老教师发现班里学生偷偷把报名费拿去给同学家治病,他拿着凑齐的钱去学校教务处求情,拍摄的时候郝光因为紧张加上天气热,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掉,他没有用化妆师补妆,就带着满头汗说完了整场戏,最后出来的效果连导演都直呼意外。很多观众评价,这个角色没有一点“表演感”,走在乡镇中学的校园里,说他就是某个等着退休的老语文老师,绝对没人会怀疑。
其实影片创作的背景,本身就带着主创的私人经验,导演兼编剧王一枫本身就是乡镇中学教师出身,他的父亲也是教了四十年书的老语文老师,这个故事在他心里放了整整十五年,直到去年才凑够投资拍出来。最开始投资方要求他加一条年轻教师和女学生的感情线增加看点,被他直接拒绝了,王一枫在映后交流会上说,“我就是想拍我见过的那种老师,他们不会改变世界,却改变了很多孩子的方向”,这句话后来被截图传到网上,引来不少教育从业者的共鸣。不少有着乡镇中学求学经历的网友在评论区留言,说自己上学的时候就有这样一位不管成绩好坏都一视同仁的老师,看完电影散场后忍不住给多年没联系的老师发了一条问候信息,这种超出影片本身的社会联动,是很多流量大片都达不到的效果。
和同期上映的几部视效大片相比,《主课》的拍摄成本不到五千万,连顶级特效大片一个镜头的成本都比不上,却靠着真实感打出了差异化。近些年来,国产院线一直在说“内容为王”,但真正给现实题材中小成本影片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多数排片资源还是向大制作、流量主演项目倾斜,《主课》这次能突围,本质上还是观众用脚投票的结果。票务平台的观众评分里,该片的四星五星占比超过86%,其中近三成打分用户是30到40岁的中青年,刚好是经历过九十年代中学教育的群体,他们愿意为这种贴合自身记忆的内容买单,也愿意主动帮影片做口碑传播。
值得注意的是,最近两个月已经有三部中小成本现实题材影片靠着口碑突围,从《八角笼中》到《燃冬》再到现在的《主课》,不同类型不同风格的非头部项目都拿到了超出预期的市场反馈,这是不是意味着观众的观影口味正在发生变化?比起攒起大牌阵容拍爽片,观众其实更愿意为贴近自己生活、能引发情感共鸣的内容掏钱,这一点或许会给接下来的国产电影创作带来一些新的方向。至于《主课》最终能拿到多少票房,能不能延续现在的口碑走势,还得看接下来的市场表现,你有没有走进影院看这部片子,又有没有在里面看到自己的中学回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