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众文艺片《玫瑰的梦》出圈，争议与看点引圈内外讨论

最近半个月里，豆瓣电影“小众文艺片”小组的讨论帖里，《玫瑰的梦》的讨论量从百名开外一路冲到了TOP3，连带着淘票票、猫眼两个票务平台上，该片的想看日增数据也翻了六倍——这不是流量明星加持的商业片营销奇迹，是完全靠观众口耳相传带起来的小众片热度。放在今年华语影坛的大环境里，这个走势其实相当特殊：今年上半年上映的文艺片大多要么靠主创站台拿电影节奖项刷存在感，要么靠绑定情绪营销找热搜切口，像《玫瑰的梦》这样完全靠内容发酵的案例，其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影院经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最开始该片只在艺术电影放映联盟专线排片，每天只有一两场午夜场，没想到连续一周场均上座率超过40%，不少影院已经主动增加了黄金场次的排片，这个变化也让很多业内人士开始重新评估小众文艺片的市场空间。

很多最早看完点映的观众提到，最让他们意外的，是这部片名看起来像爱情片的作品，其实讲的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故事。故事的核心主角不是什么年轻恋人，而是一位已经62岁的退休园林工人陈桂兰，她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捆压在樟木箱底部的手绘玫瑰图，每一张图的角落都写着一个北方小镇的地名，还有一串只有数字的密码。为了弄清楚这捆画的来历，陈桂兰放下了帮女儿带孩子的固定生活，一个人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北上寻根，整个故事的推进，没有狗血的身世阴谋，也没有刻意制造的冲突，大部分镜头都是跟着主角的脚步，拍她住小镇的十元招待所，跟着当地人打听半个世纪前的往事，拍她在废弃的老园艺场里摸那些已经枯掉的玫瑰枝条。和国内近年流行的、靠强冲突抓眼球的现实主义题材不同，《玫瑰的梦》走的是完全生活化的“慢叙事”路线，全片90分钟里连bgm都用得极少，大部分背景音是风声、菜市场的吆喝声和火车铁轨的哐当声，这种处理方式对习惯了快节奏叙事的观众来说确实有点“闷”，但也恰恰是这种“闷”，留住了很多能静下心看片的观众。

扮演主角陈桂兰的，是北京人艺的退休演员迟秀，这个名字对大多数观众来说相当陌生，她之前大半辈子都在演话剧，登上大银幕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这次能拿到这个角色，还是因为导演找了好几个知名女演员都被以“角色年纪太大，没有市场号召力”为由推掉了，迟秀在接受采访时笑称，自己当时就是抱着“拍一部玩”的心态进组，片酬都没谈具体数字，没想到最后成片里，她那种自带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钝感反而成了角色最大的亮点。比如有一场戏，陈桂兰终于找到母亲当年的好友，听到对方说出母亲当年为了留在园艺场培育玫瑰，主动放弃了回城机会，还和家里断绝了关系的往事，镜头给的是迟秀的侧脸，她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刻意放大情绪，只是指尖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说了一句“原来她总说喜欢玫瑰，不是随便说说的”，不少观众在看完这场戏之后都表示，就是这个细节一下子戳中了自己。对比现在很多流量演员演中老年角色刻意妆造、模仿神态的处理，迟秀的表演刚好印证了话剧舞台磨出来的功底——最棒的表演就是让观众忘记演员，只记住角色。

其实从类型定位来看，《玫瑰的梦》算是国内比较少见的“女性成长题材”，但这里的成长和年轻女性的爱情、职场成长完全不同，它讲的是一个一辈子都活在“母亲”“岳母”“外婆”身份里的老人，第一次为了上一辈的、也为了自己的好奇心，活一次属于自己的故事。放在整个华语影坛的语境里，这个切入角度其实相当稀缺：我们看过太多讲青春爱情的女性片，讲中年婚姻危机的女性片，但很少有作品把镜头对准退休之后的老年女性，去关注她们的精神世界，关注她们未完成的遗憾和想要出发的勇气。哪怕是放在全球范围内，把老年女性作为核心主角的院线电影都不算多，更别说像《玫瑰的梦》这样完全不刻意卖惨、也不刻意制造年龄焦虑的作品，它只是安安静静讲一个老人的旅程，这种创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突破。

有不少影评人把《玫瑰的梦》和2022年爆火的国产片《爱情神话》做对比，两者都是没有强冲突的慢节奏叙事，都是靠细节和生活化的表达打动观众，不同的是《爱情神话》讲的是上海弄堂里的中年男女，自带市井趣味的话题属性，而《玫瑰的梦》更沉静，受众也更小众，但从目前的市场反馈来看，哪怕是这样小众的题材，只要内容扎实，依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观众。今年前五个月，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的票房同比去年增长了超过20%，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不再只盯着商业大片进影院，愿意为不同题材、不同风格的作品买票，这个趋势其实也给很多新人导演提供了空间——不一定非要迎合市场做工业化的爆款，讲好自己想讲的故事，依然能被观众看见。

目前《玫瑰的梦》还没有做大规模的宣发，主创团队只是在几个小城做了小规模的路演，导演在路演时提到，当初拍这部片的初衷，就是因为自己外婆去世后留下了一捆旧日记，里面藏着年轻时候的梦想，而家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外婆那段日子的故事，这句话其实也戳中了很多观众的共鸣。不少观众在看完片之后都开始翻家里的旧箱子，找长辈留下的老物件，也有人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家老人的“秘密往事”，这个观影延伸出来的话题，其实已经超出了电影本身。至于这部片子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暑期档里继续保持热度，目前业内的看法其实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慢节奏的文艺片很难扛住暑期商业大片的冲击，另一派则认为现在观众对多元内容的需求越来越高，小众片反而能靠差异化突出重围，至于最终结果如何，还要等市场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