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国内犯罪动作类型片的细分探索越来越深入,近年不少作品开始跳出“警察抓坏蛋”的固定套路,转而在人物正邪反差和社会议题挖掘上做文章,去年下半年上线的《制伏》就是其中颇受讨论的一部。不少观众看完影片后,在社交平台讨论最多的不是正邪对抗的动作戏,反而集中在配角身上,尤其是反派扮演者王景春对小人物复杂人性的诠释,被不少观众评价为“把恶人演活了,但又能看到他身上的无奈”。这种对反派人物的非脸谱化处理,恰好戳中了当下观众对类型片创作的新期待——比起非黑即白的对抗,大家更愿意看到藏在犯罪背后的人性褶皱。
从市场反馈来看,《制伏》走的是中小成本现实犯罪题材路线,没有依赖流量演员和大规模宣发,靠着观众的口碑扩散,上线一周内占据了视频平台犯罪片分类热度榜前三,这个成绩对于没有大IP加持的原创类型片来说,已经超出了不少业内人士的预期。对比同档期其他主打特效和大场面的商业片,《制伏》选择把更多预算放在剧本打磨和演员选角上,这种做法其实暗合了近年国内犯罪片的发展趋势:观众已经看腻了悬浮的正邪对决,更倾向于贴近本土生活、能照进现实的故事。
很多观众对影片故事背景其实并不陌生,《制伏》的故事扎根于二线城市的市井生活,把故事起点放在了一桩沉寂多年的陈年旧案上:即将退休的派出所老民警刘永,在一次日常的反诈宣传中,意外发现自己辖区里开修车铺的老板连井,就是十几年前跟旧案有关的在逃嫌疑人。和常规追凶故事不同,影片没有一开始就把冲突拉满,反而花了不少篇幅描绘两人在市井里的日常拉扯——刘永没事就去修车铺坐一坐,连井明知道对方可能在怀疑自己,依然照常帮邻居修车、帮留守老人换灯泡,这种日常之下的暗流涌动,反而比直白的打戏更让人捏汗。
影片最打破常规的地方,就是没有把犯罪嫌疑人塑造成天生的恶人。连井当年是为了给重病的母亲凑医药费失手伤人,逃亡几十年隐姓埋名,在小城开修车铺安稳度日,还默默资助了好几个片区的留守孩子。这种设定很容易写成“被迫犯罪的好人”,但《制伏》并没有走洗白的路子,反而在多处细节暗示了连井多年的内心煎熬:他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不敢跟人深交,甚至连资助孩子都只能匿名,哪怕刘永已经挑明了身份,他第一反应不是跑路,而是担心自己走了之后,常来修车铺帮忙的残疾少年没人照顾。这种游走在善恶边缘的人物塑造,跳出了国产犯罪片多年来非黑即白的惯性思维。
作为影片的双核心,主演王景春和吕良伟的对手戏也成了观众讨论的焦点。不同于不少犯罪片里正邪双方剑拔弩张的对峙,两人在影片里的对手戏大多是在修车铺的小板凳上、街边的小饭馆里完成的,语言点到为止,全靠微表情传递情绪。吕良伟饰演的刘永,不是那种无所不能的神探,他只是一个守了一辈子规矩的老民警,面对跟自己已经有了邻里交情的嫌疑人,他也有过犹豫和动摇,但最终还是选择守住底线。这种小人物的职业坚守,比起主角光环爆棚的超级警察,反而更能让普通观众产生代入感。
其实放在整个国产犯罪片的创作脉络里,《制伏》这类作品的出现本身就值得关注。早年国内犯罪片大多偏向刑侦纪实,后来受香港警匪片影响,开始偏向大场面和爽感,最近几年又慢慢回到了对人性和社会问题的挖掘,从《隐秘的角落》里的善恶模糊,到《制伏》里对边缘人物的复杂刻画,都能看出类型片创作正在往更深的方向走。有业内影评人指出,中小成本犯罪片其实不需要跟大片比场面,只要能把人物立住、把故事讲得贴近生活,就能找到自己的受众,《制伏》刚好踩中了这个点。
当然,也有观众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认为影片的节奏偏缓,前半段的日常描写太多,对于喜欢快节奏爽片的观众来说不够吸引人,结尾对嫌疑人结局的处理也偏含蓄,没有给出一个足够痛快的了断。不过这种开放性的处理反而给观众留下了讨论空间,到底法律和人情之间该如何平衡,当一个“坏人”做了一辈子好事,他的过错能不能被抵消?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而影片没有给出结论,反而把问题抛给了观众,你怎么看这种创作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