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非洲本土恐怖题材影片的海外发酵速度超出业内预期,网飞在非英语内容赛道的倾斜布局,也让不少原本只在区域市场传播的民俗恐怖作品进入全球观众视野,《阿尼库拉波:不死传说》就是其中最具话题性的代表之一。这部改编自西非约鲁巴族口头传说的影片,上线不到两周就在全球多个非英语地区进入流媒体播放榜前十,豆瓣讨论区短评量已经突破两千条,其中超过六成讨论都围绕传说本身的文化背景和影片的改编尺度展开,和很多主打jump scare的低成本民俗恐怖片不同,这部作品没有过度依赖血腥镜头,反而把“不死诅咒”的内核和殖民历史遗留创伤绑定在一起,形成了区别于欧美恐怖IP的独特气质。
不少冲着民俗猎奇来看片的观众,一开始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关于超自然力量复仇的简单故事,进入中段才发现,故事的起点其实藏着一段容易被忽略的历史背景:主角阿达拉原本是殖民时期西非村落里的普通少女,因为当地酋长把一块被诅咒的土地卖给欧洲殖民者,打破了约鲁巴神话里“死者领地不可侵犯”的约定,阿达拉被选中成为诅咒的容器,只要她死去,就会以食尸鬼的形态复活,吞噬所有闯入领地的活物。这种把超自然设定和现实历史痛点结合的手法,其实是近年来非洲本土创作的一个明显趋势,对比早年非洲题材恐怖作品大多被欧美导演塑造成“原始野蛮猎奇符号”的现状,本土创作者亲自执笔的《阿尼库拉波》,第一次把传说的文化逻辑讲清楚了,而不是把它当成吸引欧美观众的猎奇卖点。
饰演成年阿达拉的尼日利亚年轻演员坦雅·奥克吉,在影片上线后意外收获了不少跨区域好评,很多观众都提到,她的表演完全跳出了恐怖题材里“尖叫工具人”的女性角色设定:作为被诅咒绑定的容器,阿达拉本身对诅咒的态度从顺从到抗拒,从活死人状态下的麻木,到最后意识到诅咒根源后的清醒,层次变化非常细腻。坦雅·奥克吉在映后访谈里提到,她为了这个角色专门找了约鲁巴族的长老学习传统舞蹈和礼仪,就是为了让阿达拉身上那种“半人半神”的气质更自然,而不是演出一个简单的怪物形象。不少非洲影评人都提到,这种对角色的深度打磨,放在几年前的尼日利亚本土影片制作里几乎不可能——当时大多低成本Nollywood影片的拍摄周期都不超过两周,演员连完整的剧本都拿不到,更别说提前做角色功课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尼日利亚电影工业的变化,被业内称为诺莱坞(Nollywood)的尼日利亚电影工业,早年靠着以量取胜的低成本录像带电影占据了非洲本土市场,但在流媒体平台进入非洲之后,创作者终于拿到了更充足的预算和更广阔的发行渠道,《阿尼库拉波》的制作预算超过200万美元,放在诺莱坞已经算是A级制作,这样的预算让创作者可以静下心来打磨细节,比如片中阿达拉复活后的妆容,造型团队花了三个月时间调整,最终没有走夸张的恐怖路线,而是用皮肤纹理的细微变化,凸显出“活在尸体里的灵魂”那种压抑感。对比同样主打民俗恐怖的《灵媒》或者《咒》,《阿尼库拉波》的恐怖感更多来自文化层面的压迫,而非直白的视觉刺激,这也是它能突破文化壁垒获得关注的核心原因。
其实从片名就能看出,影片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不死”本身,而是传说背后,被历史打碎的群体记忆。约鲁巴族的“阿尼库拉波”传说,本身就是对生死边界的一种解读:死者本来应该回归大地,获得安宁,但外来者对土地的掠夺,让死者无法安息,才变成了吞噬活人的不死存在,这个逻辑本身就暗合了殖民历史对非洲本土文化的破坏——当原本的文化秩序被打破,所有的失衡最终都会以某种形式反弹回来。不少观众看完片后重新去查了约鲁巴族的相关传说,发现原本的口头故事里,阿尼库拉波本身不是邪恶的怪物,而是守护死者领地的守门人,影片只是把这个身份放在了更宏大的历史背景里,这种改编也得到了不少文化研究者的认可,认为它没有扭曲原生传说的内核。
目前影片在全球影评网站的评分呈现出比较明显的分化:非洲本土观众大多给出四星以上评价,认为终于看到一个不说“非洲野蛮”的非洲恐怖故事,而欧美观众的评价则两极分化,喜欢的人夸它的文化独特性,不喜欢的人则觉得节奏太慢,不够刺激。这种分化其实也侧面说明,非英语地区的本土创作想要真正进入全球视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阿尼库拉波:不死传说》更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它证明了民俗恐怖不需要为了迎合欧美市场做同质化改编,保留本土文化内核的作品,反而更容易在全球市场形成独特话题。接下来网飞还计划推出三部西非民俗恐怖改编作品,不知道这部《阿尼库拉波》开出的头,能不能帮更多非洲本土创作者拿到更广阔的舞台。